文物里的中华民族共同体丨崖石证史 守边往事——探访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
天山网-新疆日报记者 贾春霞
一山一石载岁月,一字一言证千秋。
在拜城县黑英山乡博孜克日克沟口,一块镌刻于东汉永寿四年的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,在这里“静守”1800余年。它是目前新疆发现年代最早、纪年最明确的石刻文物。
5月16日,记者跟随“循着古迹看新疆”主题采访团探访遗址,从斑驳残存的字迹和文博专家的讲解中,读懂汉代中央政权治理西域、各民族携手共建边疆的厚重历史。
石刻印证东汉中央政权治理西域史实
从拜城县城出发,驱车140多公里,抵达地势险要的博孜克日克沟口。这里两山对峙、峡谷狭窄,是古代连通南北疆的重要交通隘口,战略位置十分关键。山谷风口处,钢架保护棚罩着一片花岗岩崖壁,这里就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——刘平国治关城诵石刻遗址。
站在沟口,凉意阵阵。记者在现场看到,历经千年风雨剥蚀,整片崖壁风化严重,大部分刻字早已难辨认,石壁凹凸粗糙,原址之上仅能看清“平国”等寥寥数个汉字。
“这块石刻刻于东汉桓帝永寿四年,也就是公元158年。碑文记载龟兹左将军刘平国奉命带6人来此凿岩筑亭,稽查行旅,并在此东边修建关城的事迹。”拜城县文化体育广播电视和旅游局文博办主任吐逊江·木沙介绍,石刻附近存有汉代石垒遗址,沟外平川上有古城废墟。
据《汉书·西域传》记载,“自敦煌西至盐泽,往往起亭”。吐逊江说,“列亭”在军事上有警戒斥候的作用,是维护祖国领土的重要军事设施,处于交通要道的亭隧,还具有馆舍和邮驿的作用。历经千年岁月变迁,当年的汉代亭障、关卡早已荡然无存,唯有石刻留存至今。
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馆员胡兴军表示,这方石刻是新疆极具代表性的汉代边防遗存,弥补了史料记载的不足。“史料对东汉中晚期治理西域的记载非常简略,石刻以实物证据证明,这个时期中央政权依旧管辖西域,是研究汉代西域边防体系及西域治理史的珍贵一手资料。”他说。
铭文还原各民族共同开发边疆图景
石刻全文虽然只有百余字,但它不仅是边疆治理的实物见证,更鲜活记录了新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史实。
铭文明确记载,龟兹左将军刘平国带领孟伯山、狄虎贲、赵当卑、万阿羌、石当卑、程阿羌6人修建亭障、戍守关口。因年代久远,刘平国的详细生平并无史料记载。胡兴军从参与凿岩筑亭人员中的姓名分析,他们当中可能既有从中原来的汉族士兵,也有当地的少数民族士兵,“这充分说明,新疆自古以来就是各民族共同开发、共同建设、共同守护的家园。”
专家认为,石刻文末“坚固万岁人民喜,长寿亿年宜子孙”的铭文,是当时西域各族民众向往永久统一、和平的美好愿望,与新疆出土的汉代织锦吉祥用语风格高度一致,足以印证,彼时中原文化已对西域有深刻影响。
天山崖壁上的守护与传承
长期以来,刘平国石刻隐于深山、少为人知,直至清光绪五年(公元1879年)被重新发现。连年的山洪冲刷、风沙风化、雨雪侵蚀,让这处千年古迹长期面临自然损毁风险。
新中国成立后,石刻被纳入文物保护体系,1957年被列为首批自治区级文物保护单位,2019年被确定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从事基层文博工作30余年的吐逊江·木沙,全程参与了遗址的排查、寻访和保护工作。
“1990年,我刚参加工作,就听说山里有汉代石刻,我进山找了好几回,都没找到。”吐逊江·木沙回忆,直到1993年山洪退去,崖壁泥沙被冲刷干净,他才终于确定石刻准确位置。“那时候石刻字迹就已经磨损得很厉害,能看清的也就30多个字。以前对石刻破坏最大的就是洪水。每到夏天,雪山融水汇成山洪,裹着砂石直接冲打崖壁,石刻受损特别严重。”他说。
1994年,当地修建简易防洪坝,暂时缓解了水患威胁。2002年,拜城县遭遇特大洪水,简易防护设施被冲毁,石刻保护再度告急。
为彻底根治水患,国家拨付专项资金分步实施保护性工程。2011年投入80万元修建标准化防洪坝,2018年再次投入150万元加固升级防护设施,困扰石刻多年的水患问题得到彻底解决。
水患彻底消除后,山谷风口常年不息的强风风化,成为当前石刻保护的最大难题。“这里是风口,如果不继续加强保护,再过若干年,石刻可能一个字都看不清了。”吐逊江·木沙心疼地说。
目前,当地文物部门已启动全新保护方案编制工作,计划在现有保护棚基础上加装封闭玻璃防护罩,配套布设温湿度、环境监测设备,通过物理封闭、智能监测的方式,隔绝风沙侵蚀,最大程度延缓文物风化速度。
从无人问津的山野遗存,到备受重视的“国宝”;从被动自然损毁,到科学化主动守护。历经千年风雨后,这方石刻依旧屹立天山脚下,静静诉说着属于新疆的故事。